• 鄉村振興與農村青年群體類型的價值研究

    陶自祥*


    (云南民族大學社會學院)

        [摘要]鄉村振興,人才是關鍵。隨著消費時代到來,農民采取“代際分工”家庭經營模式來應對經濟壓力,大量農村青年外出務工,農村出現了“空心化”“老年化”現象。青年的缺場造成鄉村振興內生性動力不足,因此如何吸引青年參與鄉村振興成為時代課題。我們調研發現農村青年群體分為知識型青年、返鄉型青年和在地型青年三種類型,他們參與鄉村振興的價值取向和作用存在差異。在鄉村振興中,知識型青年注重政治性價值追求,他們發揮政治引領作用,返鄉型青年更加追求地方性和國家性創業支持,他們帶動農村就業;在地型青年是國家惠農政策下鄉的重要抓手,他們在維系村莊社會秩序中起到“中堅”作用。

        [關鍵詞]鄉村振興;青年群體;價值取向;二元結構

         一、問題的提出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十九大報告中指出:“青年興則國家興,青年強則國家強,青年一代有理想、有本領、有擔當,國家就有前途,民族就有希望 [1]”。這說明青年是社會的中堅力量,是國家建設的主力軍和生力軍。20186,習近平總書記在山東考察時再次強調:鄉村振興,人才是關鍵。要積極培養本土人才,鼓勵外出能人返鄉創業,鼓勵大學生村官扎根基層,為鄉村振興提供人才保障。[2] 由此可見,青年和鄉村振興有著高度的內在契合,參與鄉村振興是青年應該承擔和肩負的歷史使命。改革開放后,農民為了減輕家庭經濟負擔,采取“子代務工,父代務農”雙重家庭經營模式,大量農村青年進城務工,導致農村“空心化”“老年化”現象突顯。青年參與鄉村振興的缺席,將直接影響鄉村振興可持續性發展。因此,青年如何參與鄉村振興成為一個值得高度重視探討的課題。

        關于青年參與鄉村振興研究不多,縱觀既有研究主要集中于以下三種路徑:一是城鄉二元結構視角。有學者認為“青年從‘離鄉’到‘返鄉’創業主要受國家宏觀政策的號召,青年社會責任的擔當,青年個人愿望的實現三重價值的共同作用[3]”!稗r民不僅通過進城沖擊城鄉二元結構,而且在城鄉逐漸一體化的背景下,新一代農村青年還利用城市獲得的資金、技術和市場資金返鄉創業,形成了不同于進城務工和融入城市的流動路徑[4]”!靶聲r期的農村青年返鄉不再是回到小農經濟而是返鄉創業,打破了傳統城鄉二元結構條件下小農經濟的循環[5]”。二是功能主義視角。有學者認為“現代信息技術、科技興農、‘互聯網+’”等鄉村振興項目需要大批青年返鄉創業,帶動農村更多的人就業[6]”。又如有學者提出:“新時代鄉村振興要加快培養現代青年農場主、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帶頭人、農業職業經理人等[7]”!扒嗄耆毕赡艽嬖卩l村產業興旺的潛力不足、生態宜居的建設力不足、鄉風文明的引導力不足、治理有效的參與力不足、生活富裕的生力軍不足”[8]。三是青年參與鄉村振興的角色。有學者認為“大學生村官作為新時代的‘知青’,他們有知識、有活力和有想法,是鄉村振興的一支重要力量[9]”。在鄉村振興背景下,“部分農村青年回鄉創業,廣泛分布于鄉村農業生產、非農業生產和服務領域,發揮著構建鄉村秩序的功能,形成了獨特的‘中堅青年’階層[10]”!扒嗄旰髠涓刹砍蔀猷l村振興的主力軍[11]”。

        綜上所述,既有關于青年參與鄉村振興研究為我們提供了豐富的學術積累,對本研究頗有啟發性。但我們認為既有研究還存在可以進一步探討的學術空間。一是研究對象單一性。既有研究要么關注大學生村官群體,要么關注返鄉創業農民工群體。從青年資源稟賦不同,我們認為可以把青年群體劃分為知識型青年、返鄉型青年和在地型青年三種類型。因此,我們在研究青年參與鄉村振興時,應該堅持“青年在場[12]”,即從不同類型的青年立場來探討其參與鄉村振興的價值差異。二是對青年參與鄉村振興的社會基礎關注甚少。既有研究傾向于從國家政策如何激勵青年參與鄉村振興,而我們將青年參與鄉村振興視為一種社會現象,青年參與鄉村振興是其所嵌入的諸多社會因素之間交互作用的結果。我們更加關注鄉村振興中國家性、經濟性、社會性、家庭性等多重內在關聯因素是如何影響青年參與鄉村振興的價值選擇。因此,本研究的問題意識是不同類型青年在鄉村振興中將扮演什么樣的角色?以及分析他們參與鄉村振興價值選擇和作用是什么?以此來拓寬青年群體參與鄉村振興的研究視角。

        二、鄉村振興中農村青年群體類型及其特征

        我們為了更加“接地氣”“以青年為本”[13]了解青年群體參與鄉村振興的價值選擇,把握不同類型青年參與鄉村振興的價值取向。在調研過程中,我們發現青年群體在文化上、年齡上、人生閱歷和價值觀念等方面有較大異質性。因此,我們援引馬克斯·韋伯的“理想類型”為分析框架,以農村青年職業為基礎,把農村青年群體劃分為知識型青年、返鄉型青年和在地型青年三種類型,并對各類青年群體概念、特征進行分析。  

       (一)知識型青年

        本文所謂知識型青年,指從農村走出去,接受過中等、高等教育或退役青年等群體。本研究重點關注農村青年大學生,他們與其他青年有著本質上區別,主要表現具有比較好的文化素養。就他們職業發展而言,農村青年大學生,由于翻越階層“壁壘”和脫離農村場域,他們考上大學就意味著走出“農門”,從事非農概率很低。也就是說,農村大學生青年群體的身份和職業將會發生根本性變化,一旦走入工作崗位,他們的身份不再是農村青年農民,將會脫域農村,進入城鎮工作,真正成為“離土又離鄉”的知識青年。就農村青年大學生的文化特征來說,具有雙重文化特征,一是他們植根于鄉土文化,父老鄉親成為他們“反哺”的對象,農村成為他們“落葉歸根”的場域,這些成為他們到基層的“源動力”。二是都市文化讓他們思想開放。農村青年接受高等教育后,他們在知識儲備、能力提升和思維方式等方面均會發生質的變化。他們容易接受新鮮事物,觀念超前,善于思考,敢于打拼。換言之,他們對鄉土社會高度認同,一旦無法在城鎮就業,也能退回農村就業。這就是我們在調研中,看到在基層就業以農村知識型青年為主。尤其我國高等教育從精英教育走向大眾教育轉變后,在嚴峻的就業形勢下,大部分農村青年大學生還是愿意到基層就業。鄉村振興為農村青年大學生提供了廣闊的就業創業舞臺,農村成為他們施展才華的地方。

       (二)返鄉型青年

        本文所謂返鄉型青年是指外出務工青年農民工。眾所周知,改革開放之后,農民家庭生計多元化,采取以代際分工為基礎的務工務農雙重經營模式。用農民的話說:“兩條腿”走路。在市場經濟下,農民充分發揮家庭剩余勞動力在城鄉兩個市場就業,利用農業和非農業兩種資源,實現務農務工雙重收入,使家庭創造財富最大化。從社會化來說,青年農民工進城務工,長期受現代性文明影響,不僅是務工掙錢來養家糊口,打工本身是農民市民化過程,也是積累創業資本和學習技術的過程。因此,“打工—返鄉”或“打工—進城”構成青年農民工的生命歷程和邏輯。農村青年進城務工會產生兩種后果,其一是通過打工完成城市化,扎根于城市生活,其二是通過打工積累技能或資本返鄉創業。我們在農村調研中發現,農村青年進城務工能完成城市化的不多,而大部分青年農民工則處于“打工—返鄉”這種狀態。從返鄉青年農民工自身來說,他們外出務工受都市現代生活影響很大,接觸現代社會先進理念機會較多,無論在觀念上,技術鍛煉上,都比留守農村青年具備巨大的優勢。從他們返鄉參與創業動機來說,是多種社會因素交錯共同促成其返鄉,要么是國家鄉村振興政策的吸引,要么是家庭發展周期需要返鄉創業和照顧家庭,尤其是鄉村振興為其創業提供廣闊空間。因此,返鄉農村青年在國家、家庭和市場三重價值作用下,愿意返鄉創業就業。

       (三)在地型青年

        本文所謂在地型青年是指留守農村從事傳統農業經濟的青年群體。在地型青年留守農村有多重因素造成的,一是家庭還有老人和孩子需要照顧,農村青年夫妻只能一人外出務工。隨著我國產業結構調整,城市的護理、醫療護工、月嫂、餐飲業等服務業對女性勞工需求量大。也就是說,女性勞動力在城鎮勞動力就業市場優勢凸顯,農民家庭就采取性別分工,讓男性留守農村從事傳統農業經濟和照看家人,女性則進城務工。即當下農村男耕女工所衍生的“留守丈夫”現象。二是農民經濟理性的權衡。如果在地型青年務農與務工收入基本相當,那么就會選擇留守農村,不僅具有同等收入,而且家庭能團圓。三是農民家庭規避市場風險。當我們問及在地型青年為何不外出務工時,他們的回答:“外出打工不是長久之計,經常要重新找工作,而自己在農村從事農業經濟,還有國家惠農補貼,能夠過上穩定的生活!睋Q言之,在地型青年群體之所以愿意留守農村從事農業經濟,其遵循“手中有糧心不慌”的小農生計倫理。就在地型青年看來,外出務工存在很多不確定性,而留守農村從事農業經濟,只要自己勤奮一點,就能確保家庭生產與消費的基本平衡。因此,在地型青年具有以從事農業為主,追求家庭穩定性,觀念陳舊等特征。

       1:農村青年群體類型及其特征

    青年類型

          

    參與鄉村振興的價值選擇

    知識型青年

    文化程度高,適應城鄉兩種生活,能在城鄉兩個勞動市場就業

    把自己的夢想融入國家偉大事業,積累基層經驗,追求政治仕途,

    返鄉型青年

    打工經歷豐富,有技能,觀念開放,了解市場,有創業精神,有闖勁

    鄉村振興政策號召,返鄉創業實現自我和帶動鄉親致富雙重價值

    在地型青年

    小農思想,從事農業經濟,國家與基層“中間人”,不僅經營農業,還經營村落

    國家惠農政策,追求生活的穩定性,規避市場風險

        三、農村青年群體參與鄉村振興價值差異

        如前所述,農村青年群體個人資源稟賦異質性大,他們在鄉村振興中政治性、經濟性和社會性等方面分別發揮不同作用。

       (一)知識型青年發揮政治引領

        鄉村振興是包括產業振興、人才振興、文化振興、生態振興、組織振興的系統工程。在這一系統工程中人是關鍵要素,基層組織是鄉村振興根本政治保障。要推動農業全面升級、農村全面進步、農民全面發展,使五大振興統籌發展,關鍵要有高素質青年人才不斷充實到基層組織,切實發揮基層黨組織在實施鄉村振興戰略中的戰斗堡壘作用。我們在中西部農村調研,發現基層組織一定程度上還存在“班子不強,素質不高,業務不精,年齡老化,思想落后”軟弱渙散現象。這說明在中西部地區鄉村振興中,基層組織建設亟需吸引知識青年人才注入新的活力。

        鄉村振興政策能否落地生根?關鍵看是否有政治素養高,業務能力強,敢于擔當的基層組織,來凝聚和組織農村黨員在鄉村振興中發揮帶頭示范作用。也就是說,農村基層黨組織是鄉村振興的組織者和實踐者,是黨的偉大事業在基層落地生根的堅強政治保障。農村基層黨組織是國家與基層社會良性互動的橋梁和紐帶,是實施鄉村振興的先鋒隊和“火車頭”。農村每名黨員都是一面旗幟,黨員干部形象好壞直接影響村民的內生動力,尤其作為基層黨組的帶頭人,其對組織的運行起決定性作用。而知識型青年群體,受過很好的教育,思想上追求上進,積極向組織靠攏,很多大學生在大學期間已經加入黨組織,具有良好的思想政治基礎。因此,在鄉村振興過程中,實現組織振興,關鍵吸引知識型青年充實到基層組織,尤其要優先從知識型青年遴選優秀人才,把他們培養成為基層黨組織的“雙帶頭”人。

        我們調研后發現,知識型青年愿意到基層工作,旨在積累農村工作經驗,為將來政治仕途做準備?墒墙陙,我們在農村調研發現大學生到基層流動性強,究其原因他們認為基層政治前途渺茫。就大學生來說,考上大學是走出“農門”的成功表現,可是又回到農村就業,這需要青年有堅定理想和足夠勇氣來面對鄉土社會的輿論壓力。就農村家長來說,衡量孩子成功的標志就是“走出鄉土社會”,在城鎮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也就是說,通過讀書走出去的大學生會給家庭帶來“面子”!懊孀印睂r民來說就是自己家庭在地域社會的“社會存在感和社會地位”[14]的重要表現。農村家庭有個“出人頭地”的大學生能給家族在地方社會帶來榮耀?墒窃诶习傩沼^念中,大學生到基層工作是回歸農村和沒有前途的表征。這樣鄉土價值觀無形中給青年大學生到基層就業帶來精神壓力。另外到農村就業的青年大學生,得到相應的“政治”待遇,他們在基層工作中常常扮演“臨時工”“消防員”“萬金油”等角色,大學生在基層就業的處境,一定程度上給大學生造成挫敗感。

        想讓青年大學生安心扎根于基層參與鄉村振興,關鍵要讓青年大學生在政治價值追求上看到希望,從體制機制營造好基層就業環境。我們認為通過政治性、經濟性和社會性三種價值來吸引青年大學生下基層,激活青年大學生愿意扎根基層創業干事的動力。因此,在鄉村振興過程中,通過激勵機制來吸引知識型青年下基層,打造一支有政治信仰,有工作動力,有政治擔當和有創業干事精神的基層組織隊伍。一旦知識型青年在基層有政治發展前途,能過上體面尊嚴的生活,青年人有想法、敢創新、有闖勁的優勢將會在鄉村振興中釋放無窮力量。也就是說,知識型青年夯實基層組織,鄉村振興就有組織政治保障,他們在基層社會發揮政治引領作用后,就會產生黨風帶動民風的漣漪效應。知識型青年形象和想法在實踐中就會慢慢影響群眾,這樣有利于促進基層社會協商民主社會治理氛圍形成。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大學生村官是加強黨的基層組織建設和推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的重要力量,也是黨政機關培養和儲備來自工農一線后備人才的重要來源。因此,我們認為知識型青年群體參與鄉村振興將會發揮政治引領和“領頭雁效應”作用。這就是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推動鄉村組織振興,關鍵要培養千千萬萬名優秀的農村基層黨組織書記”。

       (二)返鄉型青年帶動農村就業

        隨著改革開放不斷深化,沿海產業向中部地區轉移,尤其是國家實施“一帶一路”偉大戰略和鄉村振興后,中西部地區由過去改革開放末梢變成前沿。國家戰略實施為中西部地區農民工返鄉創業提供了就業機會。那么到底是哪類農民工群體返鄉創業成為可能呢?答案當然是有文化、有創業精神、懂技術、有資本和掌握市場行情的人群。而返鄉創業青年農民工恰恰擁有這樣的素質。如有學者研究認為“農民工外出打工不僅是作為生產工具出賣勞動力的過程,同時也是不斷積累資金、提升技術和能力、建立和拓展社會資本、重新樹立職業理想和目標的過程[15]”。又有學者認為“沒有打工,就沒有創業,打工是鍛煉人的大熔爐,企業和市場是培養人的大學校[16]”。我們在農村調研看到,返鄉創業以青年群體為主。有學者研究也認為“自2006年以來,農村青年是返鄉創業的主力軍,外出務工是返鄉創業的必要前提[17]”。當代農村青年作為“創業一代”是當之無愧的[18]。

        從返鄉青年農民工創業動機來說,有國家政策激勵,青年農民工自我價值追求,市場經濟價值和社會性價值多重因素共同促成。就國家層面來說,我國加大中西部地區基礎設施建設,農村基礎設施獲得巨大改善,提升物流信息流速度,城鄉資源雙向協同發展得到改善。也就是說,中西部地區基礎設施改善,產業轉移和公共服務等條件巨大改善,為青年農民工返鄉創業提供優良的條件和廣闊的發展前景。就返鄉型青年價值實現來說,打工積攢的財富僅是能應付家庭負擔,之所以外出務工就是因為自己沒有技術,沒有資金,想通過外出打工學習一技之長,積攢返鄉創業資本。用他們的話來說,“打工是暫時性的,如果能夠在家鄉創業才是最理想的,自己當老板才是真正的生活”。他們意識到打工永遠不會富起來,返鄉創業才能實現自我價值。有學者研究也得出結論,“打工掙錢是青年農民工的人生擺渡[19]”。值得一提的是,青年農民工返鄉創業不僅經濟收入可觀,還能確保家庭的完整性,降低家庭風險。

        從返鄉青年農民工創業模式來說,鄉村振興為他們提供了創業空間,我們在農村調研中發現有四種模式,一是政府引導型創業。政府通過招商引資吸引外出務工的老板返鄉創業。二是生存式創業。指返鄉農民工難以完成城市化之后,返回農村從事一些低端產業,以此來維持家庭的生計,生存式創業是資金少,不具備技能的農民創業方式,這是普通農民工返鄉創業較為普遍的一種創業模式。三是資本再生產創業模式。這就是外出務工的農民工學到技術,擁有一定雄厚資金,自己返鄉打造當地特色產業的一種創業模式。最后一種是“政府扶持+自主創業”型,指國家通過惠農政策對種植大戶和養殖大戶創業青年農民工項目進行扶持。       

        從返鄉青年農民工創業在鄉村振興中的作用來說,由于外出青年農民工是重要的人力資源,他們返鄉創業是人才回歸、技術回流、資金回流和觀念回流農村。也就是說,青年農民工作為人才、技術、資金和信息四重價值回流農村,將會在鄉村振興過程中發揮資源疊加效應。如云南省M縣李某,35歲,2017年就返鄉創業搞蔬菜基地,專門向廣東和香港供應蔬菜,但是剛起步時由于啟動資金不夠,地方政府通過政策支持給予其貸款200萬作為創業啟動資金,經過認真經營,兩年的1000畝的蔬菜利潤就還清200萬的貸款。李某的返鄉創業經營蔬菜基地,帶動了當地全村200多個農民就業。在政府政策和資金支持下,走出了一條“一人創業致富一戶,一戶致富帶動四鄰,四鄰致富帶動整村”的創業就業發展之路。

        可見返鄉青年農民工是鄉村振興內生性動力之一,他們是人才、資金、信息、資源回流農村的重要資源,也是城市支持鄉村的重要途徑。在鄉村振興過程中,地方政府要為返鄉青年農民工創業營造良好的社會氛圍,要幫助返鄉農民工創業就業找準著力點,從政策支持、資金支持、服務支持和風險保障等構建返鄉農民工創業支持體系。通過一系列激勵措施讓“打工經濟”向“創業經濟”轉變,把農民工在城市打工學到的技能、知識服務于鄉村振興。我們認為返鄉農民工創業對鄉村振興具有巨大的促進作用,其對農村人力資源開發、地方資源重組、生產技術嵌入鄉村、激活地方勞動力市場、培育地方特色產業等多方面有優化效應。返鄉農民工創業是農民工主體性就地產業化的過程,也是農民工就業城鎮化的重要渠道。各級政府應該積極為返鄉農民工創業做好配套服務,以此激勵返鄉農民工參與鄉村振興。使返鄉農民工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和國家資源資本協同有效配置,從而釋放返鄉型青年人力資本服務鄉村振興。 

        簡言之,鼓勵和引導返鄉青年人才回流鄉村,愿意扎根于鄉村,振興鄉村,這是鄉村振興內生性源動力和可持續發展的源泉之一。

       (三)在地型青年維護村莊秩序

        改革開放以來,農村經濟分層導致農民社會分化現象凸顯,農村內部出現社會分層。如有的農民完全完成了城市化,其家庭經濟來源于非農行業的收入,學界把這個群體稱之為“離土又離鄉”的不在村農民。有部分農民因為不愿意或無法離開農村的中青年群體以傳統農業和兼業為主要收入。即“留守農民的主要收入在農村,社會關系在農村的農民群體,這個群體成為村落社會結構中的“中堅農民”[20]。也有學者把“中堅農民”稱之為“中農”[21],這主要是從經濟收入角度來界定中農,其收入略低于外出務工經商打工人,但高于貧弱農民階層的收入,這個群體的收入處于村落中的“中等”收入程度。這部分農戶因經營的土地屬于中等規模,在村莊中的經濟收入水平也屬中等,故稱中農階層[22]。

        從中農的特征來看,我們在農村調研所了解到主要是以中青年為主,其職業主要是從事農業經濟。有學者研究后得出“中農從事農業規模一般是15-40畝不等,[23]”而且主要是利用熟人社會關系流入土地,租金比較低,甚至不要租金。從中農在農村所占比重來看,中農在農村一般占15%左右。從中農的收入來看,留守農村經營傳統農業經濟的收入一般在2-5萬之間;從中農的生活空間來說,中農全年都生活在農村。因此,農村中農階層具有三個明顯的特征,一是中農的家庭主要以土地為主要生產要素來創造家庭財富,其農業經營規模屬于家庭農場,也就是說中農的利益與土地高度密切。二是中農的家庭經濟收入水平在村落不同階層中處于中等收入階段;三是中農全年在村落中生產生活,當中農不經營管理農業時,他們就有更多的閑暇時間去走親串戚。他們都積極參加村莊里的人情往來,其生活價值意義是通過熟人社會人情往來實現的。

        從中農在鄉村振興中的作用來說,國家資源下鄉,需要農村積極分子作為接應國家政策、資源和任務下鄉的力量。我們在農村調研時了解到,盡管在當下一定程度上農村出現空心化、老年化現象。但是農村依然有占村落人口不多的一群活躍的積極分子,他們對農村經濟社會發展比較關心,而且還維系農村社會秩序良性運行。這樣的農民群體,我們暫且把他們稱之為農村“中農”。我們調研發現,中農在鄉村振興中會發揮著多重作用:一是中農充任一部分村組干部。打工經濟席卷農村之后,大部分青壯年紛紛走出村莊到發達地區尋找非農行業就業,但農村也不是絕對沒有中青年。我們在農村調研看到,村里的監委、村民代表、村民小組長、黨員代表等職務常常是由留守農村的中農來充任,尤其是村民小組長常常被上級組織物色培養成為村干部。由于外出打工經商的農民,半工半農和貧弱農民階層,為生計不得不到處奔波,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來參與村莊治理,那么村民小組長、村民代表和村干部等公職,只能由在村的中農來擔任。用中農的話來說,“擔任村組干部不花多大的時間”。擔任村組干部,國家惠農政策下鄉時,自己能很快熟悉上級傳達的惠農政策。還有自己擔任村組干部能夠名正言順地帶領群眾維護、修建村落農業基礎設施,這不僅有利于村落發展農業,也有利于自己發展農業。二是中農不僅經營農業還經營村落。中農的利益主要依賴農村,這要求中農與村落中各種階層的人搞好關系,如要與村組干部經常密切交往,當村組干部家有紅白喜事時,自己要主動參與人情往來,村落要開展公共事務時,自己要積極帶頭。中農與普通農民階層的關系也是十分重要,這主要是中農的土地基本是通過鄉土邏輯而不是市場邏輯獲得。中農為了自己的經營和生活能得到村落社會資本來支持,就必須通過地緣關系、血緣關系等關系來處理好村落的各種關系,以此給自己留守農村從事農業經營營造一個關系和諧環境。只有自己與村落融洽相處,自己才能不斷得到他人贈送土地可持續發展,自己才能在與村落人情往來互動中獲得人生意義和村落價值體驗。

        由此可見,中農在鄉村振興過程中,積極介入和參與村落公共事業,發揮著村落內生性自治力量的作用,對村落社會秩序維系發揮著“潤滑劑”和“粘合劑”的作用。三是中農是國家與社會互動的“中間人”。這主要從中農在村落結構性中的位置來給予界定的,有學者通過研究“中農”與其他階層在村落結構性主次階序,最后認為中農處于村落中的中間階層。如前所述,國家開展農田改造、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國家公共品供給等,中農成為國家資源下鄉的最大受益者。因此,我們說中農是鄉村振興國家資源進村的主要“抓手”。在農村開展調研時,我們常常聽到中農對國家政策的高度評價,可以說中農是對國家政策滿意度最高的群體。當國家資源下鄉遭遇“梗阻”時,中農能夠通過熟人社會人情、面子、威望等傳統社會治理資源協助國家資源順利進村。因此,中農既對國家高度認同,又與基層社會有良好的社會交往關系,其在國家與基層社會互動發揮著上傳下達的作用。有學者把中農的作用稱之為“中間價值![24]在鄉村振興過程中,中農成為國家與基層社會互動的“中間人”,在接應國家和面對農村時,能夠釋放出對上是政治性和對下是社會性雙重價值。因此,引導好和培養好中農對鄉村振興釋放“中農價值”,發揮中農生產性、治理性和社會性的多重價值功能,可以助力鄉村振興。


    1:“中農”在鄉村振興中釋放中農價值的邏輯

    四、結 語

        鄉村振興是一項從中央到基層上下聯動,內外協同的系統工程,即使國家向農村輸入大量資源,但是沒有鄉村內生性力量來迎接國家的資源下鄉,那么或許出現國家資源與農民意愿發生錯位,導致效果不佳。如果鄉村振興中青年群體長期缺場,鄉村振興或許會成為基層利益權勢階層“分利”的一場運動。因此,我們認為鄉村振興中要通過多種渠道來吸引或留住青年群體參與鄉村振興,發揮青年群體在鄉村振興中的價值作用,讓青年群體成為鄉村振興的主力軍,成為接應國家資源下鄉的中堅力量。以此規避鄉村振興“國家動村不動”的現象。

        我們在農村長期調研發現,農村青年群體不是同質性很高的群體,他們之間因個人資質稟賦不同,打工經歷不同,文化程度不同等存在多元青年群體類型。我們從農村青年與國家、青年與社會、青年與市場的關系為劃分依據,把農村青年劃分為知識型青年,返鄉型青年和在地型青年三種類型。通過分析不同青年群體特征及其參與鄉村振興的價值取向,我們發現知識型青年,由于通過寒窗苦讀走出鄉土,又回歸鄉村參與鄉村振興,其價值取向不僅是追求物質生活,還想通過下基層就業來增加自己政治資本,為今后自己實現政治價值打下堅實的基礎。但是目前知識型青年面臨“身份不正”,政治待遇不高等困境,這有待于國家出臺相關政策來激勵知識型青年安心扎根于農村,讓他們能看到鄉村振興是實現自我價值的廣闊舞臺。一旦知識型青年能夠“下得去,留得住,用得上,干得好”,他們將會優化基層干部結構,發揮他們的智慧,夯實基層組織,在鄉村振興中發揮政治引領作用,發揮“頭雁效應”作用。

         返鄉型青年農民工,有豐富的打工經歷,掌握市場信息,有技術,有社會資本,有資金,是鄉村振興的重要主體之一。他們返鄉創業是資金流、人才流、技術和信息流回流農村。鄉村振興偉大戰略實施,為他們返鄉創業就業提供了廣闊的機會。返鄉型青年農民工,他們返鄉參與鄉村振興,不僅在第一產業就業,也在第二、第三產業創業,能夠帶動地方很多人就業。地方政府要高度重視為返鄉創業青年農民工營造良好的就業創業環境,從政策上、資金上、社會支持等方面為他們返鄉創業解決實際困難,讓他們返鄉創業能體會到“創業致富,創業光榮”的社會價值。返鄉創業青年農民工一旦創業成功,他們將會在地方釋放巨大經濟價值,將會發揮“一人創業,帶動地方”致富的經濟效益。

        在地型青年群體,由于他們生活于農村,以從事家庭農場為主,兼職其他副業,他們人生意義是通過熟人社會關系互動來實現的。在地型青年群體是國家惠農政策實施的最大收益者,由于經濟上的收益形塑他們對國家高度認同,他們成為接應國家惠農政策的積極者,也是農耕文明的傳承者,為國家糧食安全作出貢獻。這就是中農成為國家資源有效延伸到農村的主要抓手之一,是基層社會政權穩定的后備力量和人選,也是基層農村社會生活意義價值的承載者和創造者,他們是國家與基層社會良性互動的中間人或連接點。我們要高度重視中農在鄉村振興中的積極帶領作用,他們不僅經濟農業,還經營村落,維系著鄉村秩序良性運行。因此,在鄉村振興過程中,要積極引導農村中農,發揮其在鄉村振興中社會效益作用,使其成為鄉村振興的“中堅力量”。

        綜上所述,鄉村振興是全方位的振興,國家鄉村振興戰略要在鄉村落地生根,需要知識型青年夯實基層組織,發揮政治引領作用,產業興旺要有返鄉型青年人才發揮創業帶動就業的經濟作用,治理有效需要農村有堅強穩固“中堅”階層整合社會秩序。因此,農村青年群體在鄉村振興中價值差異,能滿足鄉村振興政治經濟社會多重功能需要。這要求我們不能籠統地對待農村青年群體,而是應該了解掌握不同農村青年群體的價值訴求,采取分類對待制定政策來激勵不同青年群體參與鄉村振興。當然農村青年群體之間的角色和功能會發生轉換,但從理想類型來說,我們認為知識型青年在基層政治性價值更加凸顯,返鄉型青年創業帶動就業的經濟性價值更加明顯,在地型青年留守農村成為鄉村振興穩固的“中堅”階層,發揮社會性價值。

        在鄉村振興戰略實踐中,既要筑巢引鳳引進外來高學歷農村青年人才和返鄉型青年技術人才,也要本土孵化在地型青年人才,進一步推動人才技術、資本等資源流向鄉村振興的偉大事業,讓鄉村成為廣大農村青年干事、創業、謀幸福,大有作為放飛青春夢想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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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alue research on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the division of youth group

    Tao  Zixiang

    (College of Sociology,Yunnan Minzu University)

        Abstract: Talent is the key to rural revitalization. With the advent of consumption era, peasants adopt the mode of "intergenerational division of labor" in the family management to cope with the pressure of consumption , which leads to the social phenomenon of "hollowing out" and "aging" in rural areas. The lack of youth will cause the lack of endogenous power in the process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thus how to attract young people to participate in rural project has become an issue of the times. Our research found that rural youth groups are divided into three types: knowledge-based youth, returning-hometown youth and local and their value orientation and role in participating in rural revitalization are different. In rural revitalization, knowledge-based talent pay attention to the pursuit of political values. They play a leading role in politics. Those who returned to local place pursue more local and national entrepreneurial support, and they promote rural employment. Local youths are an important starting point for the country’s rural-benefit policy and they play a "backbone" role in maintaining the social order of villages.

        Key words: Rural Revitalization; youth group; value orientation; dual structure

    備注:本文刊發于《當代青年研究》2021年第3期。



    *[收稿日期]2020-10-09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西部民族地區‘逆城鎮化’移民動力及風險的社會學研究”(項目編號:17BSH027);云南省“萬人計劃”青年拔尖人才項目(YNWR-QNBJ-2018-221)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陶自祥,男,社會學博士,云南省“萬人計劃”青年拔尖人才,云南民族大學社會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鄉村治理研究。

  • 責任編輯:w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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